2月28日，古城扬州，一场春雪不期而至，商务部部长薄熙来现身在银妆素裹的西湖畔。

　　薄熙来是为商务部在扬州召开的全国“万村千乡市场工程”现场会而来。此行他思忖的起码有两件事：一是中国已经略显过剩的生产能力必须找到另外的消化通道；二是新农村建设正是当下要务，“加强农村现代流通体系建设”正是中央一号文明确提出的目标。

　　薄熙来认为，“万村千乡市场工程”就是当前务实的解决出路。自去年2月开始，商务部开始推动城市超市下乡，计划3年内起码以25万家“农家店”的规模覆盖全国70％的乡镇和50％的自然村，并称之为“万村千乡市场工程”。

　　为期两天的现场会声势不小，吴仪副总理致信会议，商务部副部长姜增伟、部长助理黄海、发改委、财政部、农业部、全国供销合作总社、国家开发银行等有关部门，以及全国26个省市商务主管部门和有关企业的共计200余名代表参加了会议。

　　会上传出的信息是，财政部将拿出至少5亿元支持该工程，国家开发银行则将提供100亿元的专项贷款用于以该工程为主要内容的农村市场体系建设。

　　苏果模式

　　江苏并非以农业闻名，扬州也并非典型的农村，商务部选择在这里举行会议，源于苏果超市。

　　今年2月初，温家宝总理在商务部呈送的《关于加快构建农村现代流通体系的报告》上作出批示：“要支持城市流通企业经营网络向农村延伸；充分利用供销社经营网络，为农民消费提供便利。在此基础上发展现代流通体系，如苏果超市。”

　　这已是温总理就苏果模式作出的第三次明确批示。第一次是2002年1月，时任国务院副总理的温家宝对苏果作出批示：“供销社要充分发挥自身的优势，用现代流通方式改造原有的流通网络，这是农村商业，特别是供销社系统的重大变革，‘苏果’超市的经验可供参考、研究。”

　　第二次是去年7月，温总理再度批示：“要大力推动企业特别是商贸企业开拓农村市场，在农村逐步发展现代流通方式，改善农村消费环境。苏果超市的经验可以总结推广。”

　　总部坐落于南京的苏果超市，1996年脱胎于生存困难的供销社，时至今日，已以181亿元的总销售额名列全国连锁排名前7强。苏果起步于城市，其一半以上市场却落在了农村，在1508家总网点数中，县及县以下乡镇店铺数有879家，乡镇及镇以下农村网点数为605家，其销售额的50%以上是在农村实现，而在整个经营品种中，70%的品种为农副产品及其加工产品。

　　自诩为“闷商”的苏果当家人马嘉睴一贯低调，但是这一次他必须面对镁光灯，带着200多位代表到苏果的村级店、镇级店去参观取经。

　　1998年，国内外的零售大佬们刚着手在城市攻城掠地时，2岁的苏果开始向农村市场伸出了触角。第一家农村连锁店在溧水县开出后，苏果的加盟店迅速蔓延到了江苏武进、江宁、邳州、江都、新沂、仪征、东台、如皋、兴化等县80%的乡镇，包括邻近省份安徽的20多个县城。商务部开展“万村千乡市场工程”后，苏果开始探索开设“村级店”，目前在南京周边的溧水、高淳、江都等县，苏果的便民店开进了行政村。

　　马嘉睴承认，当初的考量主要是从企业出发，当时希望开拓农村市场可以求得苏果品牌的区域影响和快速增加销售规模。在马看来，苏果需要在城市市场高速发展，但是自身的资金、管理和人才并不足以支撑，那么转向农村就是一个一举多得的选择，可以做加盟，做品牌和管理输出。

　　马嘉睴当年的无心插柳，8年后成为中央推广的模式。“中央领导对于农村市场生活用品、食品等消费的安全性、可靠性很担忧。”马嘉睴认为，类似奶粉事件、白酒中毒事件，都让中央必须重视农村消费安全问题，以苏果为代表的正规商业网络在农村的拓展，正好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农家店“运动”

　　3月1日早上7点，32岁的罗建新准时起床，他现在是苏果超市江都市塘头镇张倪村店的店长，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打扫卫生，开门迎客。

　　罗建新的店有200平米，店面是自家房子改造的，店里有5000多种商品，货物摆放整齐，看上去与城里的超市没什么两样。罗建新聘请了8名员工，都来自村里，罗每月给他们400～600元工资。

　　罗建新的店是去年10月加盟苏果超市的，现在每天销售额在2000～3000元。2月28日下午，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大妈带着孙女买了包话梅后告诉记者：“以前到杂货店买，不放心，有假货，现在是正宗的。”据她介绍，以前村里有14家夫妻店，现在只剩下4家了。

　　罗建新说，苏果负责配送他店里60％的商品，送货到门，还经常来指导，他每年只需要交8000元的加盟费。不到一年下来，他的门店已经实现毛利10万元，“毛利率在百分之十几，纯利应该有4％～5％。”

　　实际上，自商务部开展“万村千乡市场工程”以来，似罗建新门店类的城市超市迅速在全国至少26个省市的农村蔓延开来。

　　据江苏省副省长李全林介绍，江苏实际上搭建了三张网，除苏果外，还有江苏苏农农资连锁集团和南通文峰大世界，在农村连锁方面颇有建树。

　　其它省份也不甘落后。例如浙江，其农家店已覆盖了3203个行政村的85％，在绍兴，据称已实现“村村有农家店”。而农业大省山东和安徽的农家店也在全面铺开。

　　薄熙来透露，一年来已有1150家流通企业在777个县市进行农家店试点，新建和改造农家店7.1万个，吸纳富余劳动力35万人，带动地方和企业投资约70亿元。

　　政策助推

　　农村流通市场真的就是“遍地黄金”吗？一些企业坦言，农民偏低的消费力、比城市高昂得多的物流配送成本、诚信滞后环境下复杂的管理成本，都可能成为零售企业进军农村市场的陷阱。据有关企业测算，目前在城市投资超市和在农村等额投资超市的毛利比为3∶1。

　　因成功将供销社与苏果超市嫁接而缔造“邳州模式”的江苏邳州市财办主任朱庭俊，对此就有深刻印象。1998年，当邳州供销社找到苏果时，苏果一开始心存疑虑，因为苏果的资金规模无法承受这么快的扩张。问题的解决得益于对加盟模式的运用，邳州市供销社自筹资金成立加盟公司，改造旧有网点，然后整体加盟苏果；苏果只需要做品牌和管理的输出以及货物配送就可以了。

　　但是，按照这种模式，苏果的原有商业风险转移到了拥有门店产权的投资者身上了，朱庭俊认为，这或许是发展农村连锁超市的一个重要障碍：“农村市场的开拓需要助推器，需要政策扶持。”

　　多次到各地农村包括邳州调研的商务部显然已洞悉了这一点，现场会的坐席安排就体现出政策意图：在主席台两边，左边坐着国家开发银行评审一局局长王革凡，右边是财政部企业司副司长周来振。这两位都是“钱袋子”。

　　王革凡介绍，去年5月，商务部与国开行签订了《支持流通企业发展开发性金融合作协议》，为了落实该协议，两个部门又于今年2月下旬联合下发了《关于进一步支持农村市场体系建设的通知》，明确承诺：开发银行将在5年合作期内提供500亿元政策性贷款支持流通业发展，其中100亿元专项用于以“万村千乡市场工程”为主要内容的市场体系建设。

　　周来振则表示，到农村建设商贸流通设施具有公益性质，财政部原本承诺提供5亿元用以扶持，下一步将加大力度，很可能不只5亿元。该项资金专项用于对于验收合格的农家店的补贴，其中东部地区乡镇级农家店补贴2000元，村级补贴3000元，中西部地区补贴力度加大，分别为2800元和3800元；同时，对于配送中心的银贷贴息率东部和中西部分别为“不超过2％”和“不超过3％”。

　　“惊险一跃”

　　薄熙来在会上借用了50多年前毛主席的话：“农村是个广阔的天地，在那里是大有作为的。”他认为，苏果的门店正在农村“像毛细血管一样延伸”，而这是“很有时代意义的事情”，“苏果把千家万户的小生产与千变万化的大市场联结到了一起”。

　　这才是商务部真正很在意的另外一个方面———市场，将农村的小生产纳入大市场，更将农村开发为一个具有足够吸纳能力的大市场。

　　薄熙来在会上提了一个意味深长的问题：“中国最大的经济问题是什么？”他很快自己作答：中国的发展全世界承认，但是我认为有隐忧，这就是消费力不高，比全球低20个点。现在出现产能过剩问题，新生产的产品往哪里卖呢？我们的对外贸易每年以200亿美元增加，其中出口增加是100亿美元，但是全球贸易格局已基本成型，每增加1美元市场，都要引发不少贸易摩擦，商务部每天为打官司就忙得焦头烂额。

　　因此，薄熙来认为，比生产能力更重要的是“变现”，是将生产出来的东西卖出去，也就是马克思讲的，要实现“惊险的一跃”。

　　他说，这个问题已经成为中央的共识，中央高层领导多次指示商务部“要研究消费，研究农村消费，要在经济思维上创新”。

　　薄熙来认为，今后几年，拉动内需将是中国经济发展的重要路径，其中如何拉动农民消费，自然是重要内容之一。他举例说，很多地方一直为如何为农民增收而殚精竭虑，但却一直没有良方。就是因为一直在基础设施上下功夫，但是在流通上下功夫不够，结果出现生产的东西卖出去便宜，买进来的东西却贵，其物流成本比欧美都要高，而这个剪刀差还在扩大。因此，搞活流通，降低物流成本，将是为农民增收的重要环节。

　　薄熙来同时表示，农民能否吃到放心的质量优良的食品，用到有保障的药品，还存在很大问题。中国绝大多数假冒伪劣产品的生产在农村，消费也在农村，这些问题必须从根本上解决，形成健全、现代的商贸流通网络就很重要了。

　　薄熙来宣布的新计划是：2006年建成10万家标准化农家店，东部地区试点县市比例由30%提高到70%，中西部地区由20%提高到60%；争取到“十一五”期末，标准化农家店覆盖65%以上行政村和85%以上乡镇。